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北島 H

  • Writer: Monica Jiang
    Monica Jiang
  • Sep 9, 2021
  • 3 min read

Updated: Jun 29, 2023



H 在我身後的大床輾轉難眠,我猜想沒有躺在他身側,讓本就有睡眠障礙的他備感焦慮。


算算應該是快8周前遇見他,那時已經刪掉交友軟體好一陣子。

H 讓人捉摸不定,只相信自己所相信的,只選擇自己所愛的,H 深深地愛著這個由自我信仰所建構的世界,我懷疑他可能沒有真正喜歡我,在非洲飢荒,世界和平前,週末何時做愛的順位可能更後面。


H 對做菜有幾近令人發狂地偏執,酸甜辣鹹苦必須在同一道菜表現平衡,H 很水瓶座,H 善解人意樂意傾聽但保持理智上的社交距離,古怪多變同時天真爛漫,我喜歡和H 談話,第一次見面我們在天台從落日餘暉聊到華燈初上,101燈光照得屋頂鐵皮屋閃閃發光,我們或坐或躺、依依不捨呵欠連連,只記得多日來的失眠不藥而癒。


歷經幾波情慾快速消漲、潮水般的交友軟體式戀情後(能否稱之正式戀愛關係其實我也不太確定),情感上我變得開放,內在反而一路往纖細的道路回頭走去。不知道是不是開始工作後,幾乎掌控自己百分之九十的生活,幾天前一次性匯出3個月房租,戶頭被清空那刻呆愣站在提款機前,我感到茫然又如釋重負。


始終相信H愛著我的身體和思想,儘管剛結束五年戀情的他對於過去風風雨雨隻字未提,我也識相地不聞不問,安靜地顧左右言他。我們可以聊中西文化衝突,聊書法,聊文化大革命,但談及戀情彼此就像被詛咒的啞巴悶聲不響。


很快地認知到再次將自己丟入 一段尚未被確認的關係,可我要的從來都只是一份穩定。


不被承認的確有不被承認的好,H 從未拒絕每次的求歡,每次望向他沈默的雙眸,我便無法克制地一語道盡深藏在細胞間的話;在他偌大充滿光亮的房間,爬上木櫃往下看,路上行人就像因填壓失敗而四散的咖啡屑,躺在櫃子閉上眼,我想像自己從身旁大開的氣密窗像隻鳥兒墜落,黃昏的風會把我吹往哪裡呢,想著想著,最後忍不住打起瞌睡。

Bvlgari 香水餘味始終揮散不去,H 崇尚自然,連香水都選木質調,自從疫情爆發開始遠端,H 的出現某種程度拯救了我,終於能離開3坪的河堤小雅房,可以放肆唱歌,好好睡覺,享受提些魔鬼菜單,再饒富興致地看他眉頭深鎖(他曾當過幾年廚師),最後像個器官衰敗毫無行動能力的病人,被他從大床一把挖起丟到沙發上準備開動,我們總是樂此不疲這種遊戲。 自從住進 H 家後,他左上半身開始爬滿奇癢無比、猙獰蜿蜒如同燙傷的疹子,他開始像隻偷跑出去打架最後打輸的家貓,想保持優雅卻又渾身炸毛,不斷努力克制情緒與不悅;拒絕我替他上藥,卻從不吝於將陰莖遞至我唇邊,抑或將熟透的金黃鳳梨、煮好的蔬菜大雜燴送至我口;在我提出種種罪行後,他終於承認甚至感到沾沾自喜,其實我想他更像曾被人寵壞最終遺棄的狗,那是一種天生自帶願意接納他人的友好,這份善意是騙不了人的,某些欲言又止見好就收芒刺在背,全都來自哀傷。



「我還能怎樣?」


最後在 H 約莫8坪大小的套房看了兩天清晨與暮落,深紅色大門被徹底敞開前,還抱著一些想與他一同實現的夢,比如去鄰近的郊山走走,比如週六清晨在他金棕色眸子裡乍現的光亮,我們差點就要奮不顧身躍上往台東的列車。然而這些細碎閃耀的夢,總輕而易舉地被H掰碎了,在我踏進那道藍色大門前,或許早已提前預視那份萬劫不復。


於是週日收假前,逕自窩在他家沙發悶頭寫字,帶著最後僅有的一息尚存,名為自尊,驕傲,勇氣(或許吧),算完成了我的週末清單,好好地在 H 家做愛、閱讀、書寫、談話與煮飯,聽起來感覺還是挺完美的,對吧?

然而隱約又能感覺到,有甚麼即將發生的未知山雨欲來,要把這些寧靜一掌擊碎了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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註:南國北島系列為身邊友人感情之經歷,以第一人稱視角敘述,揉雜一些想像、一些夢囈,在似真似幻的故事中,願我們最終都能療癒並原諒自己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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