被遺忘在草稿匣的2021回顧
- Monica Jiang

- Dec 19, 2021
- 4 min read
Updated: Jun 29, 2023

01
我坐在華山附近一家沒有Wi-Fi名叫紙街的咖啡廳,例行性地在年末,進行一個所謂「年度回顧」的無意義儀式。
昨日上午接種疫苗的左臂仍隱隱作疼,全身細胞似乎正在適應新的液體竄入、撞擊、相融,咖啡廳擠滿出來享受週末陽光的台北人、因麻木而無法好好使用的左手、有著及腰長髮的男店員、永不停歇的市民大道,還有我不合時宜地聽著Shakira。老實說為工作不斷忙碌的週間,在內心叨擾不下數次必須好好找個時間寫日記,而現在就是那個魔幻時刻,腦袋卻一片空白什麼也寫不出來,無法想起任何隱喻,只能漫無邊際地寫下眼前所見,試著找回語感。
搬去汐止滿兩個月,開始工作第七個月。
坐在室友的機車後座,那刻我才意識到我是喜歡台北的,終於開始習慣其實某種程度上台北和歐洲並無不同,去不完的咖啡廳,彷彿沒有盡頭的捷運,純粹的孤獨與快樂,無關乎一座城市的氣候、飲食、路上行人的穿搭及習慣。
某個等待列車進站的月台、無人聞問的金黃色巷口,這份感受往往來得猝不及防,一些暫時沒有靈感而擱置在書店的句子,等待於另個睡前感性的夜「啪擦」地接上。

幾天前在淋浴間準備洗漱,淚水隨著暖熱的花灑莫名其妙就落下。十月中結束舊合約,從河堤旁的小雅房搬去另一條溪邊的房子後,和S的對話框便不再亮起,一起去過的國家、說過的笑話和流過的淚,近日就像宇宙大爆炸後的碎片,四散在生活中各個角落。
他過得好嗎?如果時間回到一年前的現在,如果沒有多想直接北上不去海或,整個世界傾頹失控以前,S沒有搭往那班飛回澳洲的班機,故事的章節是否不會被迫結束,眼淚也會少流一點?

「大概已經成為某個人的清晨了吧。」
家裡兩隻狗健康嗎?工作一切順利嗎?真是抱歉,說好要一起去帕米爾公路Pamir Highway ,當時真不該阻止你毫無準備地跳往M14公路的計程車。對不起,真的真的很對不起,我知道我實在是個糟糕的伴侶,情緒化、任性、自私又愛哭,僅貪婪地享受被愛,最後還是搞砸了。
站在蓮蓬頭下放聲大哭,內心大抵想著這些話。

02
我的新室友A是個工作20年,一輩子兢兢業業安穩生活的50歲女子。
牡羊座、喜歡肉桂、討厭加工食品,不相信婚姻,或者說「自己」和「愛情」兩者,她比較相信前面那個。
我在租約到期前一天的飯局認識了A,兩天後帶著家當搬進汐止她家。

新家距離公司只有15分鐘的腳程,一個月5000台幣,我有自己的房間、衛浴,廚房客廳陽台共享,一起工作,卻不涉及任何利益衝突的感覺非常美妙,幾乎有種獲得了再生父母的錯覺。因為個性上驚人地相似,感到焦慮、憂傷、需要獨處時的情緒,彼此都能迅速覺察。
我親愛的室友活到50歲才發現人生不是只有工作,在成功擁有世俗所定義的完美人生後(買了兩棟房、有輛開20年仍堪用的車,想花錢就花不必東省西省、滷味可以不看價錢夾之類的),最近她成功拿到催眠師證照,常常說著家族排列、靈魂課題、高我、愛。
宇宙讓我們相遇或許自有它的意義,感受身體內某個螺絲鬆動、全身搖搖欲墜近乎崩塌之際,12月6日,我進行了人生第一場催眠。

要解開一個連問題都無法好好擬出的結,如同在茫茫大海裡想找一封瓶中信。
A要我把雙眼閉上,坐在每天睡覺的大床,點好秘魯聖木,還是跨不過她帶著我走了近半小時的時間軸。
「現在的你感到非常、非常放鬆,在我數到1後,你將會看到眼前出現一座房子。」
「推開房門後,請你告訴我你看見了什麼,裡面或許有你不想看見、甚至討厭的人事物,沒有關係,就是看著他們就好。」
一片漆黑,我什麼也看不見。
A說前後進出的三間房子是我的內在小屋,潛意識或許會出來跟我說說話。
我的頭腦非常頑固,視覺喪失但觸覺還在,一片黑暗中隱約感覺我的小屋是木頭做的,手指拂過桌面一陣溫潤,走上階梯(我感覺到是座旋轉樓梯)推開二樓的們,裡頭有一片大草原。
第二間小屋則是金屬門,摸著進屋時感覺雙手冰涼。僅止於此,往更深的地方探去就是一片虛無。一邊與思緒對抗、一邊感受一切未免太過荒腔走板,最後接受不了暗示,失望地睜開眼睛。

03
對S未解的思念及遺憾,後來在某個壓力過大的夜晚,吞下四分之一的利平靜(Ripam) 、做完一場色彩斑斕的夢後緩緩褪色。
那是一個非常、非常真實的夢,可能是藥物帶來的副作用,我深深記得指尖摩挲在他臉頰的觸感,夏日午後的皮膚有些黏膩,整個夢境裡我的內心仍充滿歉疚,但我知道他原諒我了,我絕對不會再輕易放手一次。
我們再次一起旅行,前往某個邊境,在吉普賽人的帳篷裡翩翩起舞,夢裡好多句對不起漫至嘴邊,但最後我仍沒有說出來,「這樣就好了」失而復得的感激充塞體腔。
夢裡的S很溫柔,看向我的眼神充滿理解。
巨大的失落早已深深埋入台北快速、單一、千篇一律的生活,這樣灰白色的日子雖然貧乏,或許才是每個負傷人之所需。做完那場夢以後,無法原諒自己的缺口以某種形式得到滿足,我決定再次像第一次失戀時那樣,用時間、無止盡的時間大量沖散,期待能一點一滴地好起來。
儘管這份疼痛來的不合時宜,一年後才抵達。

會寂寞、會疼痛、會想念,才算是有血有肉的人類吧?
無所用心的台北日子裡,短暫地喜歡過幾個對象,封鎖、解封、再次封鎖,每次行為都宣告著內心停損點已到,繼續下去不會怎麼樣只是會開始討厭自己。距離25歲只剩下一個冬季,突然厭倦起這樣的反反覆覆,畢竟不是千禧曼波裡的舒淇,社會化後的2021年末,決心不要再過度苛責一切。
很想、很想給自己一個溫暖擁抱,是終於願意正視所有灰暗,接受真實的我可能就是如此千瘡百孔,不用在逃避(雖可恥但有用)抑或活在自我譴責、後悔的無限輪迴當中了。
2022年,只想當一顆溫潤的白玉髓,浸過海水逆著陽光看,緩緩發亮。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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