給 來自21歲的M
- Monica Jiang

- 2023年6月28日
- 讀畢需時 5 分鐘

‘’Happiness only happened when shared.''
今天,一整天,腦袋常常蹦出這句話。
上一堂不喜歡卻得被迫坐在教室的課,有點不開心自己在台上說不出完整的句子以致舌頭打結,尷尬地想就地掩埋。
來自敘利亞的Ahmad跟我說,「你幹麻為這種事不開心。」「You gotta find something you like for this class.」 今天的他把爆炸捲髮紮起來,神清氣爽。

Ahmad
我忘不掉的是第一次見面問他,''Where are you from?''
''Syria.''他說。
''Sorry, I don't know where is it.''當時的我連這國家都不會拼。
「在打仗的那個敘利亞。」隔壁德國男道。「他們家正在打仗啦!War!He came to Germany years ago.」 難民這兩個字從他口中說出多麽輕盈,並不是帶有任何憐憫或同情心作祟,總之來自敘利亞的大男孩,我親愛的組員,正試圖坦然地安慰我,以誠懇的眼神。
突然間我沒來由地如釋重負,在放學後的停車場試著找一台公共腳踏車。
夏天歐洲的日照時間非常長,回家路上會經過一片滿是炮仗花的田,情緒得到出口便感到無與倫比地快樂,腦中就浮現阿拉斯加之死這句台詞。

時差是一件很美妙的事,從25號下午6點,在台灣的我就21歲了,過生日隨著成長而言漸漸變成很空虛的事。在歐洲,生日該邀請好友在家開派對、狂歡、喝酒,長大這件事是值得被慶祝的。但我始終不擅長慶祝,特別是慶祝自己,覺得難為情,為什麼要向大家開口說Hey!今天是我生日,一起來幫我慶生吧!

後來我的生日是這樣過的。
Harper、Wei、Georgia、Eve來家裡吃飯,我們買了蛋糕,我好想吹蠟燭,才發現有大概將近10年的時間沒有人替我唱生日快樂歌,我的意思是,大家知道你生日後著實給點祝福,但那句生日快樂總像事後菸,吐一口馬上就散了。
居然想不起上一次被唱生日快樂歌是什麼時候,久遠到現在寫日記也想不起來,「果然是個做人失敗的傢伙呢!」在村上春樹的小說裡,大概會被這樣描述吧!

幸福的可以死掉,有人可以一起慶祝的感覺。
你所在乎的,想做的,想愛的,想共同經歷的人,此時都聚集在一起,大家好好的,和樂地唱生日快樂歌。看著蠟燭我許不出願,第一個希望回台灣後遇到好對象,第二個希望畢業製作順利,第三個,想好久。希望21歲身體健康,繼續有「在路上」的勇氣。
我想我終於明白人們為甚麼喜歡,也需要慶生。
透過此儀式,提醒自己在填資料的時候要記得加一,記得屬於時間的倒數又開始了,日復一日,年復一年,人生就是不停地倒數。
Santiago唱西班牙文版的生日快樂,Georgia唱巴西版的、英文版的,還有中文版。
我手寫下這些無從與人分享,抑或說出隨及便蒸散在空氣,如此虛無縹緲卻沈甸甸的字。
嘿,21歲的自己,新的歲數要繼續努力,繼續溫柔,希望今年的你一樣勇於嘗試,明年回想有值得一提的事,你很幸福,你值得幸福。
Wrote at Mar.26,2018 | Diary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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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年後,新冠疫情大爆發的五月。
24歲,終於搬到台北,結束一段兩年的關係、幾段為期不長的邂逅,在靠近河堤的四樓公寓住下開始上班族生活,戰戰兢兢地從有一案沒一案的Freelance日常,正當地當起In hosue。
工作以後,失去名為感性的那塊柔軟一段時日,一天有8小時邏輯和理智穩定發揮著,即便準時上下班打卡對新鮮人來說已是萬幸,但自我呢喃與思考的瑣碎時光,始終無法像開關隨手一扳地切換。身體上的匱乏造就了心靈上的乾渴,喜歡工作帶來學習新知的機會,但感性上的我不算快樂。
翻開日記本再也寫不出貼近心裡的字。
即便不再使用隱喻,下筆的詞彙仍過於剛硬,沒有情緒也毫無靈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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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黎耀輝,不如我們從頭來過。」-《春光乍洩》.1997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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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月6日連假結束北上,4月9日答應一份一年後要外派北京的職缺,4月16日離開A家,23日找到房子,5月1日搬家,兩天後開始上班。
短暫從再次失敗的關係離開,慌亂之中住在永和的L接住了我,僅有一面之緣甚至沒有酒精化解尷尬的前提,就這樣在人聲鼎沸的永安市場附近暫時棲身。永和讓我想起埃及,想起那些人們覺得髒亂、不想久待的地方....剛住幾天會讓人有點生氣、無可奈何最終深深愛上的地方。
永遠忘不了從板橋騎車往返南港看房的日子,絕望地蹲在路邊沮喪地就要哭出來,心裡卻想著「這真的算糟嗎!」浪費三週的時間沈浸在錯誤的關係,於即將失足的懸崖被人多推一把以為人生就此結束,結果被卡在墜落途中的枯枝。那21天震耳欲聾地打呼聲、貓咪撒嬌、揮之不去的煙味,應該不全然是種浪費。
我終於看清自身在關係中的盲點,帶著最後一份自尊轉身離開A家大門。

經歷過同儕在同樣年紀無從體會的,後來跌入谷底時總會照著過去自救SOP指南,把自己從深淵拉出來。方法可能是毫無顧忌地寫日記,深知現在寫下的文字,在未來某天會被過去的自我所拯救。可能是翻翻照片,讀本詩集,如此愛過的人、走過的路和做過的夢便能和記憶相互拼湊指認,成為那個比較善感的我。

一年前還擔憂著會斷糧的S,從台灣千里迢迢寄了衛生紙、乾糧和罐頭。一年後本土疫情終究是爆發了,整個2020年台灣像活在平行時空,這份早該抵達的與世隔絕終於來的恍如隔世大夢初醒。費盡全身力氣從台南離開,穩定工作兩週,正開始適應過度喜愛帶朋友回家的室友,努力從空白的時間快速切換回Freelance隨時能有感而發的狀態。
正當我以為一切要邁入正軌,世界方要失序、傾斜、崩塌。
人們坐困愁城,而我如釋重負。
Work From Home第一天,6點一到準時線上打卡下班,攤在床上像沒有靈魂的充氣娃娃,遠距辦公第一天,泰半時間都在處理電腦連線不佳的狀況。
室友A焦急地外出採買,室友B決定回鄉靜觀其變,偌大的公寓終於又只剩下我,這份純然珍貴的孤獨時光來得太快,焦慮感尚未蓋過不可置信,多麽久違的平靜。
終於,我再次翻起了日記,讀到這篇三年前的字。
還記得那天是令人喪氣的日子,即便21歲的自己措辭生澀,總是不自覺地重複使用「我們」、「自己」、「或許」這些讀久令人皺眉失去耐性的詞,但讀著讀著,那天瓦倫西亞光芒萬丈的下午隨即在記憶裡鮮活溫熱起來,炮仗花的氣味、Ahmad眼睛的顏色、腳踩在踏板上的力度,我甚至不願意去更改任何,任何一個字。
再多言語都無法描繪近日急遽變動的狀態,住在人人聞之色變的雙北,定居一個月半以來第一次能好好寫字,僅此紀念。
也是來自21歲自己千里迢迢的時空訊息吧?這麼剛好打下這些感受的同時,放到The Chair的《給 來自月球的L》
嘿,來自月球的 L
在這憂鬱的梅雨季我終於變成河流
在這雨中游泳
或許這樣的夢中 遇見你正是時候
曾經,我是一座湖泊
凍結的心和淤濁的水,好險你沒見過
嘿,來自月球的 L
我期待你每天像花一樣盛開的內容
在外太空游泳
- 椅子樂團《給 來自月球的L》
晚安!
Wrote at May.17,2021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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