Thumbs Up！說走就走的便車旅行

Monica Jiang
2023年6月28日
讀畢需時 8 分鐘

2018.03.26

好久不見的摯友C，在社團發表一則貼文。

‘’ 5/19在立陶宛有個搭便車比賽，想問有沒有勇敢的有志青年願意和我一起組隊呢？''

當時我遠在南歐交換，Ｃ則在寒冬能冷到零下20度的波羅的海，她是我大學生涯裡數一數二要好的朋友，設計系怪人已經夠多，C是怪中之怪，我們都不是學校或社會裡被認定的乖乖牌，時常在自我與群體的認可之中擺盪。

回過神來，已看起飛往立陶宛的飛機。

現在才發覺那天正好是21歲生日，簡直是送給自己最棒的生日禮物。
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

瘋狂的決定是有代價的，臨時起意的後果便是找不到任何直飛的便宜機票，後來從丹麥移動到立陶宛的路途有多艱辛就莫再提，總之一個月後幾經波折，我總算流浪到立陶宛與Ｃ會合，簡單過夜後帶著遲鈍到不行的大腦，睡眼惺忪地前往集合。

在此簡單介紹，活動是由立陶宛當地人組成的Hitchhiking club (沒錯這些人把搭便車當興趣)，每年固定舉辦的比賽，立志透過此方式讓更多人了解立陶宛的美。比賽規則為2人一組，主辦單位在立陶宛全境分別依抵達難易度設立10～50 分的checkpoint（相鄰的拉脫維亞和波蘭也都有），兩天內得到最高分的隊伍即可獲勝。

checkpoints分佈地圖

廢柴如我根本沒有任何好勝心，和Ｃ確認他有哪幾個去的點後，得到的回覆果然如我所想的佛系，便決定把搭便車比賽，當作一個未來可以跟朋友炫耀的人生里程碑即可（有夠爛）。

比賽開始前的我與Ｃ

出發前Ｃ決定帶上一隻來自加拿大的雞，「說不定大家看到會比較想載我們」，一路風塵僕僕從西班牙殺去的我，最後只能背著她施捨的西瓜斜背包（大概是那刻才發現彼此是生命共同體），「哈哈！沒關係啦！台灣人在立陶宛就是超稀有種好不好！」言下之意，亞洲臉就是我的cosplay（真是毫無底線的玩笑）。

結果別的參賽者穿這樣

八點的集合現場

今年總共有29組參賽，透過抽籤方式決定出發順序，抽到最後一組的我們，只能乾巴巴望著穿得像孔雀開屏的其他參賽者，咻咻咻地往橋下的交流道走去，到現在還記得當時心情有多緊張，身體倒是對第一個要去的地點一點想法也沒有，主辦大哥看我們太過徬徨，還跑來採訪我和Ｃ，留下至今可稱之人生污點的影片。

https://facebook.com/99056117903/videos/10156547436822904

‘’Where are you from? ’‘

’‘Taiwan!’‘

’‘Where are you going? ‘’

‘’I don't know! ‘’

‘’We're going to Raudone!‘’ (晚上過夜的地方)

橋下沿路攔車的參賽者們

忘記是如何開始我們的便車旅程，回過神來已在某台車上，我放心地交由Ｃ用蹩腳的立陶宛語和司機簡單溝通，說著像是「我是台灣人」「我很愛立陶宛，在這邊念書」「立陶宛的冬天很冷」諸如此正常人感覺也很難接的話，在後座盡責地當個拖油瓶。

後座視角

五月維爾紐斯Vilnius天氣無法預測，站在路邊太久陽光一曬就會中暑，雲層一厚轉為陰天，溫度便瞬間向下掉個4、5度。轉眼1小時過去，我們兩人連一個checkpoint都沒抵達，甚至一度和司機聊的太開心，一回神就被放在離目的地10公里外的荒郊，走了1小時半台車也沒有。

搭便車比賽是極其講求運氣和智力的，你必須清楚知道目的地，了解東南西北方位，接下來全權交給命運和緣分。

但這裡一台車都沒有，一！台！都！沒！有！

眼神死的Ｃ

手機叮叮咚咚傳來其他組別抵達checkpoint的comfirm picture(任務達成照）的通知，此時的我和Ｃ正輪流去森林上廁所，默默蹲回荒涼到不能再荒涼的荒郊，這裡什麼都沒有，就只有一隻叫Tomac的狗，一位立陶宛婦人，和一尊聖母瑪麗亞神像。

從來沒感覺如此絕望，我想著該不會今天的比賽就這樣結束了吧？無奈之餘，旅人隨機應變和自我調適的開關便馬上開啟，雖然被困在那1小時，也完全聽不懂阿姨說什麼，倒是和Tomac玩得開心到不行。

我與Tomac

心急的Ｃ在我忙著跟狗玩的時候，還是盡責地站在路旁對少得可憐的來車點頭示意，最後，終於有一輛老福特，在我差點要露大腿時緩緩停了下來，車窗搖下，是兩個有點兇神惡煞的大叔，我心一涼。

內心上演無數小劇場，想到室友Ｓ和我說了一堆歐洲便車綁架史，再看看已經拉開車門的Ｃ，和身後歡快搖著尾巴的Tomac、那片荒蕪。唉，我嘆口氣。

Do i have better choice？

上車後大叔們除了沈默，對我們蹩腳的立陶宛語一點回應也沒有，Ｃ後來放棄溝通，任由對方要去哪我們就跟哪的佛系，反正都要往北應該不會錯吧。想著想著車子忽然靠在路旁停了下來，大哥打開後車廂，那瞬間我真心這樣想著，裡面該不會裝著屍體或榔頭吧，要死了完蛋。

沒有，他搬出一大坨帶枝的樹葉，和路人交涉著。

我滿臉疑惑地看向副座的大叔，對方做出拍打身體以及洗澡的手勢，瞬間，我懂了，眼睛也為之一亮。

vihta

那是桑拿浴專用的樺樹樹葉vihta

五月vihta是很少見的，因為並非產季。

看我眼睛閃閃發光，大哥對我露出一抹心領神會的微笑，就是那份難以形容的直覺吧，總之那趟便車也如我所想，平安無事。

Kp2 : 10points | PERLOJA

皇天不負苦心人，第11台便車的好心阿姨，終於將我們帶到第二個Checkpoint:PERLOJA。

成功抵達後，運氣像是被開啟般，我們順利在打卡上傳後光速地攔到下台便車。下位好心人帶我們往Dzukijos的方向去，行駛約莫10公里後被放在交流道旁。

在歐洲，休息站和台灣不一樣，大部分只會有著一間緊鄰加油站的小商店Kiosk，這家店囊括所有可見的服務，舉凡繳納加油費、尿尿、補充零食等，通通可以一次解決。已經在路上顛跛流離一陣的我，想當然完全沒吃午餐，視線馬上被玻璃上的告示吸引住目光。

熱狗堡，1歐。

鬼使神差地和Ｃ說，「嘿我去上個廁所喲！」洗完手拍拍屁股馬上走去和店員點了一份香到不行的熱狗，自認一切再自然不過，甚至沾沾自喜地想著，哇好便宜噢好好吃！

走出加油站，看見Ｃ一臉屎。

「我剛拒絕了一台好心阿姨的便車，想說你在廁所不知道要多久，結果你跑去買熱狗？」

俗話說屋漏偏逢連夜雨，命運永遠會在你覺得自己很衰小的時候，急忙再踹你幾下。後來車來車往的交流道，站快要30分鐘的我們居然一台便車也攔不到，感受到背後射來一道殺氣與陣陣寒意，我唯唯諾諾的開口說，「啊不然...我們邊攔邊走去附近最近的Kp15好不好？」

我看了看從比賽開始到現在都不會移動的google map，實在不確定是手機還是網路壞掉，總之Ｃ說，「距離Kp15離這裡還有5公里，你可以嗎？」可以！哪次不可以！

幹，結果最後走了半小時。

在立陶宛正午的大馬路上走路根本不是開玩笑，沒幾分鐘就汗如雨下。

MERKINE country museum | Kp15

或許徒步實在過於折騰，完成Kp15後我們的便車運終於起死回生，陸續攔到兩三台善良又好奇的有趣駕駛，有抽著菸說話酷酷的夫妻，「我們的兒子之前在新加坡唸書，現在也在美國搭便車旅行哪！」「停下來的原因很簡單，我們的孩子受到那麼多人的幫助，有機會當然也要幫幫別人。」也有面癱到不行，整趟路一句也不說的大叔。

16:39，在往Prienai的路上，遇見貴人軍褲大哥。

軍褲大哥與他的蝦趴廂型車

軍褲大哥是貴人的原因很多，主要是他會說英文，一得知我們正在參加搭便車比賽，不曉得是戳到哪個點，瞬間燃起他的導遊魂，直接把我們載去距離Prienai最近的checkpoint kp14 ，也拜大哥熱心講解所賜，我們才知道這是立陶宛貨幣Lita與引進歐元euro後的紀念碑。

開心和軍褲大哥說再見後，被丟在Prienai的我們再次站在大馬路邊，回到比大拇指的無限輪迴，時間來到17:48，按規定20:30前如果沒辦法準時回到今晚的夜宿地點Raudone，我們將面臨每5分鐘倒扣10分的命運。

想要抵達Raudone必須前往一個叫考納斯Kaunas的城市，繼續保持Thumb Up的勇氣，整天下來我開始對搭便車這件事充滿無比的力量，這世界上....有一群人是願意停下來的，繫著彼此的是對世界僅存的善良與信任，怎麼能害怕，怎麼能不感動？

好奇停下的3個立陶宛大學生（就說亞洲臉有用ＸＤ）

ZAPYŠKIS 16th century gothic church. | Kp8

18:58，和帶我們前往Kp8的母子駕駛道謝後，我和Ｃ站在原地查起地圖這才發現，要去Raudone的車程居然還有100公里，肉腳二人組今天根本沒跑幾個點，現在還要面臨倒扣的命運，被丟在Kp8的停車場Ｃ實在沮喪到極致。問了問大家根本沒有人要往Raudone的方向去，做好輸到脫褲的準備我跟她說，「沒關係啦，反正志在參加不在得名。」說著說著，一台熟悉的轎車停在我們身旁。

是剛剛的母子檔！兒子搖下車窗說，''Get in the car.''

人生為數不多的難忘時刻，那絕對是其中之一。

住在考納斯的他們，特地為此繞一趟完全反方向的超級大遠路，只為將我們送達目的地。

Ｃ說的佛系攔車法

在城堡度過一晚後，眾人歡呼下我們開啟第二天的便車旅程（沒錯比賽有兩天有夠瘋）

每搭一趟便車，貢獻力低落的我只能在後座默默記錄，也慶幸當時的執著，現在回頭翻起以為淡去的記憶才能如實呈現。

9:00，Lucas一家人開啟我們日二的便車行，不過很快因為走錯路收場....12:07，被花店伯伯放在A6 Ukmerge交流道....12:49，女兒在匈牙利交換的夫婦帶著我們抵達Kp3 Sveicarija，號稱立陶宛小瑞士，任務完成後還去他家看貓咪，順路被請了支冰淇淋.....14:28，抽菸的夫妻一言不發，Kp5 Utena。

ŠVEICARIJA (Switzerland) village. | Kp3

冰淇淋與好心夫婦

15:32，遇到一個藍眼睛的大叔，抽著煙，車上不斷放著超級hardcore那種死腔搖滾，大叔第一句話就說''I can't speak English''，後來實在忍不住跟他介紹臺灣的閃靈，放血肉果汁機的上山，一路上我們反覆交流著歌單，不停用簡單的 this one is good來表達對彼此音樂口味的讚賞。

從林強，Oasis, the beatles, pink floyd, mazzy star，第一次覺得音樂真是世界上最美妙的語言。大叔年輕時是貝斯手，喜歡邊開車邊把音樂放超大聲，就像臺灣的+9會改裝汽車音響一樣，在那個晴朗的下午，沿路放送Oasis的stand by me，我覺得秋條到不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