旅行真正的樣子是？

2018.06.15

人們在看世足盃葡萄牙對西班牙的時候，我正往薩格列布Zagreb的路上。

再度跨過克羅埃西亞邊境，一路回Dubrovnik才知道sim卡是真的壞掉了，螢幕左上角沒有反應，空空的。

想到從克羅埃西亞後面的機票什麼都沒買，沒有網路連刷卡的簡訊驗證都收不到，錢快用光，才出發一個禮拜而已。

巴士站實在是破破爛爛，比起西歐，東歐資源分布不均，或許還在火藥庫的歷史中震盪，獨坐在月台等車的我，說實話真心坐立難安，望了望人來人往的巴士站，售票小姐沒有表情近乎淡漠的臉、一旁不耐煩抽菸等待的司機，大包小包的旅客、陌生洋人面孔，克國再怎麼說也不算亞洲觀光客首選，獨自旅行久了其實已習慣去到哪都是白人，偶爾能遇見一兩張東方面孔，都算是幸運。

腦袋焦急地像坨煮爛的漿糊，第一次如此束手無策。

後天要落腳在哪、下週飛往何處、連最基本今晚Hostel要提前告知的入住時間，我都給不出個答案。

想著想著，忽然發現售票口旁，一台長得特別詭異的公共電話亭。

簡直就像媽祖突然顯靈，我清楚看見花花綠綠的圖示旁寫著：

''Wifi, Every 15 min, 40kn"

註：kn為克羅埃西亞貨幣庫納，匯率換算1eu=8kn

沒想過15分鐘的網路可以這麼珍貴，當下連忙掏出身上僅剩所有銅板，手抖得宛如帕金森氏症患者，我一邊像個臨盆婦女逼迫自己「深呼吸！冷靜才能好好處理狀況」，一邊快速聯絡住在Zagreb的友人，結果電話接通那刻連英文都說不好，等待同時在筆記本寫下一百多次「好想回家」，好想瓦倫的朋友，好想Santiago(當時曖昧對象），好想哭。

然後喀嚓，網路沒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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巴士疾駛於公路上，終於在兩小時外的郊區停了下來，旅客或坐或睡，下車的去尿尿、抽煙，盛夏的凌晨，克羅埃西亞十分炙熱，我急急忙忙跑去找司機搭話。

''Hey!I've heard the lady said that bus wifi is available.''

清楚記得在青旅臨時訂的這家巴士公司，上頭明明白白、像炫耀什麼了不起的戰績寫著

''We offer free wifi on board. Thanks for choosing us.'' 還想著要搞清楚為何手機完全沒有訊號的我，坐車坐到半路才臨時想起，哎就知道！天無絕人之路嘛！

結果

司機隨意搪塞一個超爛的理由，他告訴我他是boss，路程太顛頗blablabla（摻雜我聽不懂的克語)，總之心情不愉悅，索性於切斷我而言何其珍貴、唯一能與幾千英里外愛人們連絡上的網路。

我努力表示友善說真的需要報平安，整台巴士上沒有插座也沒廁所，他雙手一攤說就是不開，我沮喪地回到位子上，由於搭的是夜車，從窗戶望去外頭盡是漆黑一片，越想心裡越委屈，實在忍不住就大哭起來。

心裡某刻希望軀殼是真空的，靈魂輕飄飄地沒有狀態，我開始後悔什麼都不計畫，後悔臨時起意去蒙特內哥羅Montenegro，後悔做的各種決定。

凌晨12點被迫轉車，新的巴士空調壞掉，一上車就是難以習慣的燠熱，空氣很糟糕，在腦袋想了好幾萬次，一切簡直是三年旅行來最最糟糕的經驗，內心極度希望乾脆在薩格列布待完後直接飛回西班牙，放棄柏林、放棄原先說好的路線，再貴的機票都要回去，這樣根本不叫旅行，如果這麼痛苦為什麼要旅行，但旅行真正的樣子又是什麼？

越過邊境特別煎熬，這兩天一共收集到6個出入境章，很怕海關看到republic of china拒絕我入境，腦袋裡一邊覺得悲哀，為什麼身為台灣人需要擔心這種事。

「旅行真正的樣子是什麼呢？」

讓人原形畢露，看見最原始最不堪的模樣、最不願去正視的那塊黑暗，這是我的答案，焦慮、不安，腦袋過度悲傷急速失控運轉後得到的答案。

快到首都前兩小時終於入睡，夢見好久不見的奶奶用力抱著我，眼睛紅紅地說很想我

而清晨的光亮早已等不及，從暗夜嚴實地隙縫中透了進來

醒來時眼罩濕濕的，天終於亮了。

剛到薩格列布的巴士站，一杯10kn的espresso換來插座及wifi

一切平安，寫著這些字以免忘記。